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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进/北京大学周原考古队领队、北京大学文博学院副教授
我对宝鸡的感情很特别。虽然那里不是我的家乡,也不是我工作单位的所在地,但是那里是我除北京之外逗留时间最长的地方。对我来说,周原是一个充满魅力的地方。我带着问题来,想要寻找出答案,可结果总是个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新的问题又产生了。一个又一个迷离而又充满诱惑的问题让我无法离开周原。
据史料记载,周原上周人的发祥之地。相传周族自太王时由豳地迁至岐山脚下的周原,并在这里营建宫室城墙。经过几代人的苦心经营,国势日盛,最后一举灭商建立了西周王朝。到周平王朝。到周平王东迁为止,周原作为周人的都邑和宫室、宗庙所在地的历史将近300年。周人在周原地区创造了灿烂无比的青铜文化,到目前为止,全国出土西周青铜器最多的地方就是周原,因此,这里也有“青铜器之乡”的隆誉。长期以来周原都是学术界格外关注的地方。
1976-1978年间,由北京大学、陕西省文管会、宝鸡市扶风县、岐山县、西北大学等多个单位组成的周原考古队,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考古发掘,发现了著名的凤雏西周宫室建筑基址。这是中国考古史上第一次发现西周时期的大型建筑基址。同时还发现了大量的西周甲骨文,这也是考古史上一次空前的发现。1976年2月,考古队又在周原的庄白村发掘了庄白一号微氏家族的铜器窖藏,清理出土了103件铜器。其中著名的史墙盘上有284个铭文,记载了商朝旧族微氏家族的世系及对天子的感激和赞美,堪称青铜史书。
这次考古发掘在西周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由此发现,在相当程度上改写了仅凭传统文献写成的西周历史。周原遗址中的若干发现,填补了过去史料中根本没有记载的空白;一些史料中记载的将信将疑、摸棱两可的资料,也通过周原考古发现得到了验证。
1999年,为进一步研究西周历史,也为避免周原遗址遭受更大的破坏,由北京大学、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和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组成的考古队,两次展开周原地区的考古工作。我有幸成为这次考古活动中的一员,和周原的“密切往来”也由此开始。
周原是考古工作者的乐园。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考古学家们历经千辛万苦,力图想证明这里就是文献中所记载的周人早期的都城所在,并开始相信这样的“定论”。我们也是怀着要进一步探明这处“都城”遗址的布局的目的进入周原的。我们用了近3年的时间,发掘了若干地点,并获取了能充分证明和完成遗址的遗迹分布情况又作了重新的调查和梳理。结果发现,原有的“定论”并不可靠,其中还有不少的问题尚未解决:这里尽管发现了大型建筑基址、大量的铜器窖藏和甲骨文,可是在年代上和我们知道的太王时期的年代并不响应。已经显露的种种迹象似乎只能证明,这里是西周时期以若干非姬姓贵族为住的聚居区。那么,如果周人早期的都邑不在这里的话,究竟在哪里呢?由此疑问的产生,我们开始将一部分的注意力投入到周原遗址的外围地区。2003年对岐山县周公庙遗址的调查即缘于此。
周公庙遗址的调查活动意义重大。在周公庙遗址,我们不仅发现了先周和西周时期的陶器、建筑材料(砖、瓦)等遗物,还有大型的夯土建筑基址,更重要的是还发现了年代或可早至先周时期的甲骨文。根据这次调查所提供的线索,我们在2004年的春季又进行了进一步的工作,新发现了大量的西周甲骨,还有大型墓葬的墓地及“城墙”的遗迹。凡此种种都证明,这里很有可能是一处周人的都邑性的遗址。当然也有可能就是周公的采邑,甚或就是太王所建之岐邑。不过,在没有更坚实的考古证据出土之前,这些意见仍只可作为推测。我们正期待着新的发现。 也许有人会说,花费这么长的时间,投入这么多的人力和物力,去寻找一个已经被历史湮没的地方,值得吗?我们常常说中华文明源远流长,这是建立在一定的根基之上的。如果我们找不到中华民族的民族之根、文明之根,那怎么能让世人相信我们所说的“源远流长”呢?我们作的工作就是在“寻根”。经过数十年几代人的艰苦探寻,我们虽然还没有最中确定周原的具体地点,但是有一点我们可以肯定的说,我们中华文明真正的根应该就在今岐山、扶风一带。如果把西周王朝比作一棵树,那么这里就是它的根;如果把源远流长的周文化比作一棵树,这里还是根;如果把灿烂辉煌的中华文明比作参天大树,这里依然是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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